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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这辈子
时间:2018/10/9 10:48:50   信息来源: 《朔风》杂志

  说起母亲这辈子,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不容易。母亲不是一个开朗的人,而且还事必躬亲,事事操心,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操劳,迟早会累的。在她42岁那一年的夏天,疾病“终于”找上了她,母亲从此开始了她漫长的同病魔做斗争的岁月与人生。

  那一年我19岁。1994年,香港四大天王正红的发紫的年代,我跟着二叔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做代课教师,每个月挣着51.5元的工资,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个星期六的上午,二叔托人给我捎了个口信(那时乡村还没有通电话,更没有手机),说让我星期日不要回家了,直接去县城大舅的家里。我带着疑问,满头雾水地去了大舅的家。大舅告诉我母亲病了,慢性心肌梗塞,我当时就懵了。怎么会呢?我在离家去学校的时候,母亲还陪着我走了将近3里的路,把我送到了村口,她还说要去煤场卸煤挣钱呢!怎么会突然就病了呢?

  大舅带着我去了医院,那时,母亲已脱离了危险,只是还行动不便,医生叮嘱不让她自己行动。母亲说在送我去学校的第二天后感觉胳膊和胸口绞痛,也没当回事,以为休息一下就好了,结果第二天疼痛更厉害了,而且还感觉连走路都很困难了,才去了医院。医生说,“幸亏去的早,否则……”是啊,幸亏去的早,还不晚!

  我在医院陪了母亲一个星期就返回学校了,之后由父亲一直在医院陪护母亲,家里由二弟和三弟照顾着小妹,地里的农活由舅舅和叔叔们给耕种并锄草施肥,保证了当年的收成。母亲一直在医院住了50多天才基本康复。母亲出院后,村里的老人都说母亲是从针尖里逃回的一条命。但我知道母亲是放不下她的四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啊。

  风风雨雨、时光荏苒,国家政策一年年的完善了,经济形势也一天天的变好了,我们兄妹四人也慢慢长大成家了,家里的条件也渐渐的好了起来,但是每年一次的住院疗养并没有让母亲完全康复,相反病却多了起来,高血压、支气管哮喘、脑供血不足、冠心病、脑梗等等在不断地折磨着母亲,看着母亲每天受着疾病的折磨,每天大把地吃着各种药品,我们兄妹真恨不得替她分担,让她少受一些病痛。

  去年4月26日早晨,我正在给客户做着资料,突然接到母亲电话,她说昨天夜里咳嗽咳出了血,早上起来一直不止,感到呼吸有些不畅快,我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妻子,和闻讯赶到我这里的妹夫一起回了家。看到了母亲,我的心一下子就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的痛,我可怜的被病痛折磨了一辈子的母亲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的颜色,眼窝深陷,唇齿间都是鲜红的血迹,而且还在不时地咳出鲜红的和褐色的粘稠的血。灶上正好温着热水,我赶忙给母亲用热水洗了毛巾递给她,她擦了脸,我给他用水杯倒了温水让她漱口,漱了几回口,擦了几回脸,小妹也赶回来了。父亲也把简单的行囊收拾好了,我们扶持着母亲上了车,直奔大同。到了解放军医院,二弟和他的朋友已办好住院手续,联系好医生,医生和护士问询了母亲的病况,然后开了检查的单子,我们用轮椅推了母亲去做心电图、脑CT、胸部CT等一系列的检查,这时三弟也赶到了。做完了这些检查,我们在病房里陪着母亲等待检查结果。小妹三岁的女儿在病房里蹦蹦跳跳,走来走去,医生和护士逗她玩,她伶牙俐齿,娇俏可爱。我和母亲说,当年母亲第一次在县城住院,二弟用自行车带了小妹去医院看母亲,那时六岁的小妹不也正是这样吗?母亲说还真是,一眨眼23年就过去了,每年一万几的医疗费用,而且你们也没有时间!母亲感慨万千,我们安慰着她,让她安心治病,不要多想。到下午5点多,结果出来了,旧病复发,还是那几种疾病,需要住院治疗、留院观察。这一住就又是一个多月,由父亲陪护着,二弟和三弟每天忙完就去医院看看。

  母亲的爱好不多,身体好点的时候,就喜欢出去到棋牌馆里打打麻将,这两年也很少打了。她没事的时候,不太喜欢在家里呆着,夏天,就到大街上和乡亲们拉拉家常,冬天就到和她合得来的乡亲们串串门子;再就是看看电视,但她和父亲总是看不到一起,父亲喜欢看战争片、动作片之类,母亲喜欢看乡土类的或者韩剧类的,总之就是反应家长里短的那些,这也是我们农村很多家庭精神生活的一种普遍现象,很多家庭因为看电视会产生分歧。他们唯一能看到一起的是竞技类的节目,各个电视台那种设置了各种高难度的看似不能完成的但总是有很多意志顽强的体力好的普通人能够一鼓作气通关,看这类节目的时候,她们的意见却出奇的一致。她们还能一块儿看的节目有情感类的由主持人和嘉宾调解生活中的矛盾这一类,两个老人还边看边点评一番。他们尤其喜欢看涂磊主持或当嘉宾的节目,我有时回家,也会和她们一起看这类节目。

  母亲虽然是一个普通的劳动妇女,但她充分发挥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精神,帮父亲操持着这个不富裕的小家,将日子过的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我们小时候,家里的条件特别的困难,那时候的冬天真是特别的冷,冷得人无法忍受,无处可躲。我们家离学校有3里多地,步行得走10多分钟,我们到了学校的时候,往往是手脚都冻僵了,手都冻得红肿皴黑,裂开一道道的口子,又疼又痒,特别的难受,这还不算啥,最厉害的是脚,冻的僵硬麻木,那种快掉了的感觉至今都记忆犹新。我们回到家里不免有些抱怨,但是抱怨又有什么用呢?只会惹得母亲暗自流泪自责,又无济于事。后来我们就干脆忍着不说了。父亲让母亲给我们做棉鞋,但做鞋这事说来容易其实很难,根本没有时间,春、夏、秋三季要出地劳动,冬天做又一下子做不出来,临渊羡鱼退而结网怎么可能呢?等做好了棉鞋,冬天也过得差不多了。父亲就有些责怪母亲针线做的慢。第二年秋天自家的庄稼一收割完毕,母亲就和村里的乡亲们相跟着步行10多里到邻村给人削甜菜。削一天甜菜挣14元钱,刚好是一双布棉鞋的价钱,就这样母亲给人削上半个月的甜菜,不仅解决了我们的棉鞋,还给家里添了一大笔收入,100多元,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确不是个小数目了。父亲说,看来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做一冬天的棉鞋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削几天甜菜就解决了,而且还有余钱。

  有一年冬天,姥姥病重去世了,母亲很悲痛,和二舅说村里某个老人得了癌症,人家还好好的活着,姥姥没病没灾的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第二年正月里,那个患癌的老人去世了,我和几个小伙伴在街上玩,听到这个消息,兴冲冲地带着小伙伴一阵风似的跑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满以为母亲会高兴起来,谁知母亲却沉着脸,把我训斥了一顿:“人家家里死了人已经够伤心了,你怎么还高兴成这样?”我当时的感觉委屈极了,心里很是不解,我这也是为母亲好啊,我不想看到她为姥姥的去世而难过,难道这还错了吗?后来长大了,我明白了,母亲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不会教育孩子,说不出多少大道理,但她是善良的、厚道的,让她的孩子们明白幸灾乐祸是不对的,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悲伤之上,做人要厚道,不能刻薄、不能损人利己。我们兄妹四人立身处世自觉不自觉地受到了母亲的影响,做人做事力求只帮人不害人,宽以待人,严以律己,循规蹈矩,不敢行差踏错。

  今年的4月19日早晨,父亲给我打电话说母亲又难受了,我回了家,我的母亲头发奓着,脸色呈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颜色,脸上皱纹密布。我问母亲怎么样,母亲说只是感觉难受,但又说不上来什么难受,这么个难受,哪里难受。母亲这种状况只能继续住院疗养,这一住院就又住了半个月,检测结果显示血管堵塞达75%,医生说可以做支架和保守治疗,后来采取了保守治疗。母亲出院后,我回家看她,见她精神状态还好,只是头天感冒了,有点难受。今天母亲节,说实话我对外国的一些节日是很抵触的,但是这个母亲节我是不排斥的,祝愿母亲永远健康长寿,坚强勇敢地继续同病魔斗争下去,我们全家就是她的坚强后盾。

(文/

(编辑:康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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